同桌

“掌声有请校长为我们毕业典礼致词。”“唰”，灯光照亮舞台，微弱的灯光下：同学们的个个笑逐颜开，他们身边都坐着笑嘻嘻的父母；而我和赵凡身边的椅子是空荡荡的。

“你们友好相处，互帮互助，团结和谐......”校长的话像长了翅膀，带我飞回那个夏天。

那是六年级开学的第一天，我们班可真“热闹”，大家纷纷交头接耳、窃窃私语。因为班里新来了一个“新奇人物”：他又瘦又矮，像一个二、三年级的小朋友，脸色青黄，特别是那一身衣服，原本白色的领子看不出颜色，衣服皱皱巴巴，好像垃圾堆里捡回来的。老师让他自我介绍，他也只是低着头、涨红着脸，半天也不出声。老师只好自己来介绍：“他叫赵凡，是我们班新成员，我们都要关爱他。”

老师把他领到我旁边，对他说：“这是班长林响，你和他同桌。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。”

从此，我们是同桌。

赵凡平时总是沉默着，好像有意让大家不要注意他，忽略他的存在，有时候，他脖子或脸上还会有伤痕，这个时候，他更是把自己蜷缩起来，默默坐在座位上。但是那天同学们一个个把他当作笑柄。“天啊！老师提的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。”“啧啧！这个比1+1=2还简单的问题都不会。”......低低的嘲笑声像潮水一样在教室里流淌着，同桌的我见他低着头，好像恨不得把头缩回脖子里去，低垂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花，破旧衣服里的身体轻颤着，一言不发的杵在那儿。我想起同学们私底下的话：他父母离异，他跟着父亲，但是他的父亲好像从来不管他，有时候还会打他。想到我病逝的母亲，一种异样的情感油然而生。“谁都有不懂的时候，我相信赵凡会越来越好的”我站起来拉着赵凡的手说，教室里一片寂静。但我感觉到那双冰凉的手悄悄地从我手中抽了出去。

下课铃一响，老师把我叫到一旁，神情严肃：“赵凡的情况你也看到了，他自卑、内向，你是班长，成绩好，又是同桌，多帮帮他。”我有点犹豫不决：“他好像拒绝、害怕和人交流、相处。这......”“就是因为这个，才想让你帮助他，你要向你爸爸学习，热情助人哦。”看着老师鼓励的目光，我拍了拍胸膛，高声地答应下来。

时间一点点从指缝间悄然溜走，赵凡也在一点点变化着，他的成绩进步了，脸上也能见到笑容了。一转眼，到了六年级的毕业典礼，学校邀请家长来观礼。我很自豪：赵凡的进步可大了，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，一定要让他父亲知道，让他爸爸为他骄傲。我想象我俩一起站在台上领奖的情景，心里美滋滋的。我叮嘱他：“一定叫你爸爸来哦！”赵凡默默地看着我，不说话。

今天早上，我也按照惯例询问老爸能不能参加我的毕业典礼，老爸依旧为难地支支吾吾：“我局里今天有个重要的案子......我尽量吧。”我不满道：“妈去世后，老爸你为了警察这份工作，总是没时间参加家长会，可这是我的毕业典礼啊！”老爸愣了一下，搂住我的肩膀，语气坚定地说：“宝贝，等着我！工作一结束我立刻就去”

......

“下面，请六（一）班的林响和赵凡上台领奖。”主持人甜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。在美妙的音乐声中，我和赵凡一起站在领奖台上，听主持人介绍我俩互帮互助的事迹，我有点得意洋洋，抬眼望向赵凡的座位，旁边那张椅子依然是空荡荡的。我有点失望，眼神示意他：怎么回事？他茫然地看了我一眼，却把头转向别处。

毕业典后礼结束的整个下午，我追着他：“你爸爸怎么没来啊！你没告诉他吗？你的奖状可有我一半的功劳哦”

他淡淡地笑了笑，没说什么。

这天放学，我没有等到我的爸爸。

来接我的是爸爸的同事李叔叔，李叔叔声音哽咽地告诉我：今天他们缉拿毒贩，一个毒贩吸毒产生幻觉，朝爸爸连开两枪，爸爸倒在血泊中，再也没有起来。

......

这个吸毒者叫赵一民，是我的同桌赵凡的爸爸。